在过去数十年中，经合组织成员国的早期幼儿教育与保育服务（Early Childhood Education and Care，简称ECEC）体系经历了显著的扩张。这一趋势主要受到双重因素的驱动：一是支持家长（尤其是女性）在劳动力市场的就业参与，二是社会各界日益认识到早期发展对儿童终身学习与福祉的奠基性作用。鉴于生命的前三年是儿童神经与认知快速发育的敏感期，提供高质量的早期教育与保育显得尤为关键。然而，由于该领域的快速扩张高度依赖于私立机构和家庭托育（home-based settings）等多渠道供给，导致许多国家的早期托育体系在管理、资金和组织架构上面临显著的碎片化挑战，进而带来了服务质量不均衡的潜在风险。
2026年6月，经合组织发布了《为三岁以下儿童构建优质教育与保育体系：TALIS 强势开端 2024后续研究成果》（Building Quality Education and Care for Children under Three：Further Results from TALIS Starting Strong 2024）报告。该报告基于2024年“教学与学习国际调查之强势开端”（TALIS Starting Strong）中针对三岁以下儿童服务机构的调查数据，探讨各国如何在入园率持续上升的背景下，提供更加统一和更高质量的早期保育与教育服务。该调查直接收集了早期幼儿教育与保育机构一线教职工及领导者的专业观点与自我报告数据。在2024年的调查周期中，共有8个国家和地区参与了针对3岁以下幼儿托育服务的调查，具体包括：比利时弗拉芒社群、德国、爱尔兰、以色列、加拿大新不伦瑞克省、新西兰、挪威以及加拿大魁北克省。该调查为了解各参与国如何组织3岁以下儿童的教育与保育、教职工的专业信念与教学实践、工作条件及行业资源配置提供了宝贵的比较证据。
一、托育体系碎片化与入托机会的不平等
报告指出，尽管3岁以下儿童的入托率整体呈现上升趋势（在多数参与体系中，2岁儿童的入托率已超过50%），但准入机会的不平等现象依然根深蒂固。来自社会经济地位弱势家庭或具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儿童，其入托参与率普遍较低。在挪威及加拿大新不伦瑞克省和魁北克省，弱势儿童在不同托育服务类型（如公立与私立、家庭式与机构式）中的分布相对均衡。但在其他多数国家和地区，弱势儿童高度集中于特定类型的托育机构，通常为公立或非营利性私立机构。此外，各地区普遍存在托育学位供不应求的现象，且在家庭托育及小型托育机构中，学位分配与候补机制的透明度明显不足。
二、教师专业信念、实践与混合年龄组的权衡
研究表明，教职工的专业实践与其关于儿童发展的专业信念高度一致。相比于早期的学术性技能（如语言和数理），绝大多数受访教职工更加重视儿童身体发育、自理能力以及社会情感技能的培养。在碎片化的体系中，不同年龄组的合并方式对儿童的体验产生深远影响。在“混龄型机构”（integrated settings）中，3岁以下儿童常与更大龄的儿童混合组班。调查发现，专职照料3岁以下幼儿的教师比面对混合年龄组的教师更倾向于采用针对性的、以儿童为中心的适应性教学实践。而在比利时弗拉芒社群和以色列等“非混龄型机构”（即专门针对3岁以下幼儿的中心）中，教师虽然更频繁地使用早期读写引导实践，但对早期数理和认知技能发展的关注度以及专业信念则相对偏窄。
三、资源配置、工作条件与教师福祉
报告进一步深入分析了不同托育模式下资源与工作条件的差异。在弗拉芒社群、以色列和新不伦瑞克省（加拿大），机构式托育通常能提供更具保障的永久性雇佣合同和更合理的工作时长，而家庭托育人员虽然对工作自主权和薪酬满意度较高，但往往面临更长的工作时间、更重的工作负荷以及缺乏辅助支持人员的困境。在多数国家中，面对高比例弱势儿童的教师往往承受着更为严苛的工作条件，其因同事缺勤带来的额外职责和多任务并行业务（multitasking）是主要的职业压力源。尽管这些教师面临更高的流失意愿，但研究表明，提升工作满意度、加强专业协同以及通过精准财政补贴优化师生比，能够有效缓解这一压力，从而维持托育服务的稳定与质量。
四、早教系统面临的三重结构性挑战
报告归纳了三岁以下儿童早期教育与保育系统面临的三个核心挑战。其一，虽然该年龄段儿童的总体入园率有所提升，但弱势家庭儿童的参与率仍然偏低，且这些儿童往往集中在特定类型的机构中，由此可能加剧不同群体之间在服务质量暴露上的不平等。其二，早期教育与保育系统在多个维度上呈现碎片化特征，包括分轨与整合治理模式并存（在早期托育体系中，有的国家将0-3岁托育与3-6岁学前教育交由福利部和教育部分别管理，有的国家则由教育部统一管辖）、混龄型与非混龄型机构共存、机构式与家庭式供给兼有，以及公办与民办机构混合等。这种碎片化与结构性质量和过程质量的差异存在关联，但具体影响因国家或地区的制度背景而异。其三，不同机构类型中从业人员的专业能力、工作条件以及专业发展需求存在显著分化，尤其是那些服务于更高比例弱势儿童的机构，普遍面临更为严峻的资源约束和更高的人员流失风险。
五、资源配置、专业发展与质量保障的政策启示
报告指出了若干值得关注的积极现象。部分国家和地区已在碎片化的供给结构中为弱势儿童提供了更为有力的支持。例如，在爱尔兰、挪威和魁北克省（加拿大），资源配置与机构实际需求及儿童特征之间表现出更好的匹配度；在德国、以色列、新不伦瑞克省（加拿大）和挪威，服务于社会经济弱势儿童比例较高的从业人员，更倾向于采用促进儿童情感发展的实践。这些例证表明，尽管碎片化确实增加了质量不均的风险，但通过精准的资源投放、有针对性的专业发展支持以及完善的质量保障机制，仍然有可能在碎片化的系统框架内实现更具公平性和更高质量的早期教育与保育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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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译自：经合组织官网，2026-06-24
编译者：上海师范大学国际与比较教育研究院 崔子晨
